在中国民间建筑中,安徽民居自成一派。黟县一带,保留甚多。
这个“黟”字读音同“医”,看上去很怪。若不是因为要去而事先查了字典,其实原先我也不识。
据说黟县因黟山(黄山)而得名;也有人说是因为当地的石头多为黑色,先人才发明了这么个字。不过,那的确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尤其是近年来一些村落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促使旅游业迅猛发展,使黟县更是天下闻名。
此去皖南,想对那里有较为深层的了解,自然不能匆匆而过。黟县名村颇多,而我却选择在名气较小的南屏落脚。经验告诉我,许多著名景点由于开发过度,往往商业气息太浓,倒不如一些少有人知的小地方,还能保留较多的原始色彩──当然,南屏的名气并不算小,若说“少有人知”,只是相对西递、宏村而言。
临行之前,我先在网上查询了一下。本着“住宿莫嫌店小”的原则,我的目标依然是小客栈。
南屏在网上可查的客栈不多,我一下子就看中了一处,名为“倚南别墅”。说是“别墅”,其实是个老宅。据介绍,它建于清朝咸丰年间,是清代富商叶自珂的府第,有160多年的历史,“内部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彩绘的天花板更堪称一绝;雕刻精美的莲花门、窗棂展示着不同的历史故事;更难能可贵的是所有木雕莲花门窗至今保存完好……”听上去很有诱惑力。我还从来没有在原汁原味的江南老宅中住过,不妨大胆一试。
后来的经历表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倚南别墅在网上登记的主人名字叫“叶玉治”。我抵达黟县时已是下午,提前打了个电话预定房间。对方是位女子,普通话很流利,声音柔美,很容易让人产生信任感。她提醒我尽量在下午5点到县城赶上最后一趟去南屏的班车;不过,即使迟了也不要紧,可以随时与她联系来接我。
不过,我还是赶上了最后一趟班车,在傍晚之前抵达南屏。车上人不多,且多是乡民。一下车,就有一位敦实的汉子迎上来:“你是到倚南别墅的吧?我姓叶,是来接你的!”
有两点很出乎意料。一是女子变成了汉子,二是这满头黑发的“汉子”居然已经年逾花甲、应算是“老汉”了!
老叶实在不像是六十多岁的人。初见生客,居然有些腼腆,不过我们很快就谈得很投机了。他很有些兴奋,因为没想到从网络上也能召来客人。原来叶玉治是他的二儿子,而接电话的是二儿媳、名字叫汪朝霞,年轻人脑子快,上个月刚在网上宣传了一下,很快就有了反应,我是第二批客人了。
倚南别墅在村子的最北头,背倚南屏山,因此得名。老叶说,他家先祖有些“洋派”,当地大宅往往以“堂”、“斋”命名,他家偏偏叫“别墅”。
老宅高墙巍峨,门却不大。据说这正是徽派民居的特点:既避免招摇,又有利安全。然而一进宅门,眼前顿然一亮:檐柱高耸、厅堂开阔,显得十分气派。至于精美的木雕、彩绘、匾额、摆件,更是随处可见。
老宅分为两层,楼上应是女孩儿的闺房,天井四周是一圈带有矮栏的坐榻,正确的名称应当是“美人靠”。旧时女眷不能见生人,但可以坐在这“美人靠”边偷窥下面厅堂里的来客。
厅堂是全宅的中心,自然兼有客厅和餐厅的用途。由于老叶带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回家已是晚餐的时光。不过我自己已有准备:买了一些方便面、啤酒等等。这是因为中午在宏村,看到一碗面条居然要价20元,实在不想“挨宰”。不料老叶居然不高兴了,说:哪有来了不在家里吃饭的!后来他大概看出来我的顾虑,大声说:这顿饭我只收10元钱,总可以了吧?
老叶的妻子是个很厚道的妇人,早已做好了晚饭。待到端上来,让我吃了一惊。那是标准的“四菜一汤”:一条红烧鲫鱼,一碟笋干腊肉,一碟焖豆芽,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大碗豆腐粉丝汤!
更要命的是,这“四菜一汤”完全由我一人享用,他们老两口死活不肯上桌,说是没有和客人同桌吃饭的规矩。如此一来,偌大厅堂里只有我一个人,面对满堂晚清家具(那可件件都够文物级别啊!)慢慢进餐。如果背后再站上几个丫环仆人,简直就是旧时老爷的待遇了!
最妙的是,在这厅堂里吃饭,居然还可以欣赏月色。安徽民居都在大厅正中开有天井,以通风透光;同时,雨水通过排水管道收归下面的地井排出。据说这叫“四水归堂”,有“财不外流”的意思。
卧室在厅堂四角,是极其密闭的结构,关上门窗,简直像个大箱子。看来安徽人绝无得“幽闭症”的可能,他们的住宅、卧室、床铺,都是想尽办法把自己严密地封锁起来。
老叶夫妇住在东南角,大儿子住西南角。老叶有两个儿子,平时都在县城里住。我的卧室在西北角,是叶家老二的房间,考虑到客人的习惯,设置了普通双人床。让我感动的是,下午得知我要来,他们特地将那全新的被褥拿出去晒了,闻着有一股清新的阳光气息。其实我倒很想住东北角的那个房间:那里是一张古老的所谓“满顶床”,像是一个仅有正面敞开的大箱子。那房间的四壁、天花乃至窗扇,都是古朴的彩绘,实在让人流连。
老叶看出我的意思,说:如果我愿意,不妨搬过来住;喜欢这种床,也可以住他老两口的房间,那里的床更讲究,雕花彩绘,精美之极。
不过,我实在不好意思再折腾他们了。
晚上独自睡在一片漆黑的箱式房间里,万籁俱寂,居然有些怕人。好在白天劳累,此时已无暇顾及其他,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倚南别墅的厅堂。独自在这里进餐,真是很气派。
老叶夫妇卧室里的大床精美极了。
在厅堂里便可欣赏月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