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宝琇
原先供职西安铁路局文联。1992年被香港中国旅游出版社聘为编辑、记者。曾任采访编辑部主任;现任采访部主任;曾兼任《华夏》人文地理杂志执行编辑。现在常驻西安;间或游击五湖四海。
1950年生于西安;1968年由红卫兵成为下乡上山的农民;1971年参加铁路。
山歌不唱不风流,猪肉不煮不出油。梧桐落叶心不死,不同妹了心不休
01.jpg (52.21 KB)2008-3-19 23:48
我回头望,只见一座巨石上端坐的那位唱歌的阿婆,精瘦,70岁左右,头发抖花白了,嗓音却响亮的如银铃般。如果只听歌声,以为是少女哩
02.jpg (37.6 KB)2008-3-19 23:48
长汀是纯粹的客家县,在这山青水秀的自然造化之中,客家自古以来就善于吟唱山歌
第三天早上,小雨濛濛,若有若无的雨丝笼罩在古树参天的乌石山上。山很小,但古代汀州人却很看重这一片由青色石灰岩组成的孤岗,尊称它为山。靠汀江的一面势很陡,被万年雨水侵蚀的碳酸钙巨石就像屹立的刀。多亏有人打理,开拓山道,建筑亭台楼阁,使得险峻的断崖嬗变为耸立于汀江之上的园林
03.jpg (52.13 KB)2008-3-19 23:48乌石山上坐落着奎星楼、云骧阁,都是很有名堂的旧时胜迹
乌石山 藏龙卧虎之地
乌石山顶,有许多很有名堂的古建筑,有些还与过去的名人有关。比如山的最高处耸立的状元楼,就是文曲星的纪念堂。我没想到文曲星雕像的面目是那样丑陋、狰狞,还显示出躁动的身姿,但他却主管着所有学子和文人的功名和前程。我攀到状元楼顶部,俯看汀江穿过半壁汀州,才体会到乌石山的确是城东南的制高点哩。
在状元楼一侧稍低的山崖边上,巍巍的耸立着云骧阁--一座古代的方形两层楼阁。明朝有位御史叫马驯的,某年来汀州,看到这危立山崖的楼阁如云中骏马,恰好他自己即姓;马又叫驯,便题写了云骧风月的评语。地方官心眼活,即刻将此楼改为云骧阁。后来,毛泽东来到乌石山,也看出这阁楼的名字含蕴大展宏图的意思,便把他的红色县衙(长汀县革命委员会)设在阁里。
而在靠城墙、也就是靠江岸的一侧,设了一座宋慈亭,是纪念那位精心治理长汀,开拓汀江航运的好官宋慈的。距离宋慈亭约30步,又有一座上官周纪念亭。这上官周是清代有名的画家,他的祖居就在城内乌石巷内
04.jpg (52.21 KB)2008-3-19 23:48通济岩的东岳庙开张,客家人的唱班前去助兴
山歌飘扬乌石山
细雨住了,我下到江岸一侧,一路见整座乌石山游人寥寥。就问正在宋慈亭内扫地的老者:这里景色如此幽雅,又紧依汀江,怎么就少人来呢?老人停下手中扫帚,说你来得不是时候,一是早上,晨运的人占据了乌石山的所有亭阁;二是下午,唱山歌的人几乎把整座山都盖住了呢!我忙问,是山歌的演出吗?老者手一摆,说那里呀,都是老百姓自己找乐子呢!他见我对此颇有兴趣,便告诉我,下午3点开始,5点左右收场;天天如此,除非刮大风、下大雨。
吃过午饭浅睡片刻,我便疾步走到水东桥头,然后踏上东部城墙。只见城墙上老人们络绎不绝地向乌石山走去,其中还有一些青年妇女。城墙与乌石山相连。我刚爬到宋慈亭,就听见咿咿呀呀的歌声。宋慈亭里全是老爷子,他们都侧着耳朵在出神地听。原本就不大宽阔的石阶山道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上官周纪念亭里竟然开起歌坛,你一句我一句的山歌飞来飞去,就像互相在抛好吃的果子
05.jpg (44.97 KB)2008-3-19 23:48采茶调是许多客家山区通行的曲牌
06.jpg (49.67 KB)2008-3-19 23:48汀江石岸上坐满了听歌、唱歌的老人
07.jpg (39.01 KB)2008-3-19 23:48看着江水,听着山歌,一下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08.jpg (43.94 KB)2008-3-19 23:48
唱山歌的也有自乐班,能拉的和能唱的结合在一起,每日都来乌石山欢唱,且分文不取
山脚下,浸在江水里的巨石上、山坡上,更是坐满了人,而且多数是50岁以上的老人。我刚找到一块空隙蹲下来,就听的一声尖尖的歌儿唱起来,抑扬顿挫,忽高忽低,真是悦耳,但一句也不懂。我听了一阵子,实在憋不住这盲听,便求身边的一位老爷子当翻译。老爷子可能看我心迫切,又特别器重他,便欣然受命。多亏他出手相助,否则一下午只有欣赏旋律和节奏了。那首山歌的意思是:山歌不唱不风流,猪肉不煮不出油。梧桐落叶心不死,不同妹了心不休。我回头望,只见一座巨石上端坐的那位唱歌的阿婆,精瘦,70岁左右,头发抖花白了,嗓音却响亮的如银铃般。如果只听歌声,以为是少女哩!那阿婆的歌声刚住,坐在我近处的一位黑胖的老伯即刻答了腔:想爱风流赶少年,人无两世在阳间。
六十花甲无几久,风流一年挣一年。老伯的风流歌住了,只听得一片赞扬声起。随即又一位40来岁的大嫂站起身用收拢一下风吹乱的黑发,嘹亮地唱开来:放下担子做茶亭,敢唱山歌怕乜人。阿哥好比诸葛亮,不怕曹操百万兵。紧接着大樟树下一位看模样50多岁的男子应声而起:鸡公相打胸对胸,山羊相斗角乱冲。男人相打争天下,女人相打争老公。谁知这歌儿惹翻了不少女歌手,她们嗡嗡地协商了一阵,便推出一位年过半百的代表,中气十足地唱了起来:世上男子靠功名,少见此君暗伤人。条条山歌有妹份,家家和睦靠女人。对歌无妹唱不成,持家无妹受苦穷。歌声落地,一片喝彩声起。的确如此,客家妇女的贤惠、勤俭、耐得苦劳,在中国是有名的。
09.jpg (40.74 KB)2008-3-19 23:48谁家祝寿、结婚、满月,都会请人来唱山歌
10.jpg (42.08 KB)2008-3-19 23:48年纪虽然都已经半百或花甲,但一开口就是18岁时熟唱的情歌。仿佛唱着唱着就回到少年时
客家戏边唱边舞 犹如东北二人转
对歌正酣时,江边的龙寿亭内丝弦声大作,随即嘹亮的歌声腾起,不少人又忽地涌上前把个设在悬崖边的亭子围得水泄不通。只见亭中唱山歌的两位中年女子头带花冠,正在扭秧歌似的回旋摇摆,很像东北二人转。这歌词就来不及翻译了,因为这是山歌戏,一段戏唱下来,几十、上百个回合都不断哩!周围听众时而哄堂大笑,时而抿嘴微笑,间或也有黯然的表情上面。我的翻译先生只好给我讲出大致的意思,说这是一出客家老戏,说的是原本恩爱的一对夫妻,因为男子考上功名后再不还家。于是女子扮成男子,经过一番奋发读书,最后也进京考中进士,将丈夫当众羞辱一番又带回家乡隐居耕田的故事。
后来,我在牛岭和通济岩参加新庙落成开光,也见到这种客家戏的表演。原来,凡是客家之乡,每逢红白喜事,或寿诞或商家新张,都要请客家戏班子来演唱一番。
翻译老伯还告诉我,这些老人的家都在城中及近郊农村。这山歌都是他们少年时熟唱的情歌,而且都是即兴创作--眼所见、耳所闻、心所思,随口就唱。如今老了,闲居在家;有的丧偶,但都不再承担生活重担。虽然青春不再,但心却时常不由自主地回归旧时的情景,便每日来此地相聚,以对唱山歌来重温少年时的浪漫。如此放开身心热闹一番,好似又回到五六十年前的少年时光。
不知不觉中3个小时过去,将近6点时,余兴未尽的老人们纷纷离开乌石山,又沿着城墙走回各自的家。一位20来岁的女子,时髦光鲜地夹在人群中,一路不住地哼着刚学来的山歌。只不过10多分钟,就像电影院散戏一般,乌石山又成为一座幽静的园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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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一月生 (2008-4-17 00:02:26)
SilverPOLO (2008-4-17 00:0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