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出口——尼泊尔漫行

走之前,一直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去尼泊尔这个局势混乱的地方?我不知道这个念头为什么始终根深蒂固,也许在我心中,尼泊尔是一个打开历史之门的所在。走下飞机,不免有些失望,触目是加德满都破旧的机场、拥挤的街道,还有横行的车辆,是否这就是古老和现实的边界?
巴克塔普尔(Bhaktapur)——与历史握手
  这是我们最喜欢的城市,因为在这里我们看到想象中的尼泊尔——沉重的历史感和夕阳下神像的阴影。
  巴克塔普尔离加都不远,是14至16世纪期间马拉王朝在加都谷地的首都。到达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一只脚踏进了杜巴广场,就好像整个人被时空的机器扯到了历史的幕布前,我们和这一切格格不入,但又丝毫不影响固有的秩序。
  在极富盛名的Shiva Guest House(湿婆旅店)住下,忍不住推窗而去,急切地想呼吸属于尼泊尔的气息。窗外的屋檐下满是精美的木雕,这古老的建筑就是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想到这点突然有点激动。整个杜巴广场一览无余。太阳渐渐隐没在那古老的神像后面,只有寺庙角上的铃铛还在孤独地守望,偶尔有几只晚归的鸟扑腾着翅膀。楼下不断有人从神塔边走过,黄昏的阳光和路灯撒下了斜长的斑驳影子。
第二天,6点便起床去感受清晨最新鲜的巴克塔普尔。此时游客不多,当地居民的生活越发清晰起来。有理由相信这也许就是几百年都不曾变化的历史。陶密嘿广场的回廊上,一群男人在分声部唱着听不懂的歌,有些人虔诚认真,有些人两眼迷茫。我们眼中的新鲜无非就是他们日复一日在进行的程序,甚至对我们的拍摄也毫无好奇。
  在尼泊尔,随处可见各种形态的神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习惯性地往额头点“提卡”(Tika),仿佛一切动作都是与生俱来。清晨的巴克塔普尔,穿着紫色花衣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个竹盆,里面有一盏长明灯和拜佛用的米和花,以及红黄色颜料之类的东西,和长辈们一起重复这膜拜的动作。在这个国度,宗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宗教。而不是一次盛大的聚会,一次精心装扮的表演。在我们看来遥不可及的神已经渗入他们的血液和民族的灵魂。
  午后,一个人在高塔上发呆,静静地看着来往的居民。在这里,即便是雄伟精美的古建筑给你再多震撼的感觉,你都不会觉得历史是围起来参观的东西,而是一种身在其中的真实生活。漫步在深处的条条小巷,更真实的生活也展现在眼前。廊角檐间回旋的是无法挥去的古老感觉,阳光从雕花窗格中透进来,木质的回廊中光影舞动。有老人在打着瞌睡,还有一群孩子不知疲倦地嬉戏打闹。连狗都找了一个阴影之处呼呼大睡,即使有人走过,它也顶多就是抬抬眼皮,也许啥都没看清就继续进入梦乡。
奇旺(Chitwan) ——爱恨交加
  去奇旺之前对热带丛林抱着既爱又恨的态度。爱是因为动物对人类来说总是充满了诱惑,恨是因为想起那里无处不在的蚂蟥就头皮发麻。
  从加都去奇旺,我们选择了最省事省钱的方式——通过旅行社安排三日两夜的行程,价格是$55。一路上,沿途的风光难以令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倒是180多公里十多个小时的堵车经历让我记忆犹新,泥泞的道路和险峻的峭壁让同车的老外们花容失色。
  到达奇旺边界的小镇Sauraha,就有一辆敞篷吉普车来接我们,初略热带森林的魅力,连车都这么酷。旅店中满眼奇异的植物也让我们一扫来时烦躁的心情。
  奇旺是一个非常大的公园,因此坐着大象在丛林中寻找动物还远远没有到达核心地带。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充满了乐趣。憨厚的大象四腿下跪,真诚地等待你爬上它的背脊。带着四个游客和一个象夫缓慢而又欢快地往丛林走去。正当我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真正的热带森林来到了面前。步入如同侏罗纪公园一般的高大丛林中,密不透风的树叶也许就划到了你的衣袖。阴暗的地上完全没有路,只有被大象踩出的一个一个深坑。我时刻警惕着有没有类似蚂蟥什么的虫子爬上我的裤腿,于是大呼小叫在树叶间撞击,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时而我们又在象夫的指引下漫步在低矮的灌木丛中,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还未散去的露水晶莹剔透,各种小虫子的叫声在耳中也蜕化成欢快的歌唱。没有任何预兆,我们居然发现了一头正在觅食的犀牛。看起来它性情温顺,对我们的到来既不惊慌也不恼怒。但是,瞬间,四面八方的树丛后面迈出10来头大象。犀牛开始烦躁不安,当象群闪开一道缝隙,它就慌不择路地逃开去了。除此之外,我们在河边看到一头硕大无比正懒洋洋晒着太阳的鳄鱼和几只算不上漂亮的孔雀。一路上,对于寻找动物这个最终目的渐渐遗忘,我甚至怀疑象夫就是为了让我们感受森林的气氛,恐怖的、阴暗的、活泼的还有秀美的,这似乎比看到几只动物更令我印象深刻。
  回程的时候,落日辉煌。Sauraha是一个村庄,因此一切都和加德满都不一样,农村特有淡淡的泥土芬芳,夕阳和晚霞映衬着奇旺的村间农舍,街上走过几个衣着艳丽的当地女子,顶着大大小小的水罐,好一幅谋杀菲林的黄昏美景。
  我们还在村子里看到一只八个月大的犀牛宝宝,优哉优哉地在大街上旁若如人地散步。据说是个女生,头上的角还是一个小包,喜欢吃香蕉。漂亮而且温柔,即使我们抚摸它的头和身体都从不生气。我们给它拍照它就跟着我们乱跑,还撞翻了别人的摩托车。看着它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像孩子一样快乐无邪的生活是不是一种奢侈。
  在来到奇旺之前,不小心把脚给扭伤了,因此没有去丛林徒步探险。这让我最终没有机会看到蚂蟥横流,也没有让森林记住我惊恐的脸庞。当北京的朋友告诉我这其中的种种艰辛后,我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遗憾。本该爱恨交加的奇旺,最后只留下美好的记忆。
博卡拉(Pokhara)——雪山下的蓝色天堂
  去博卡拉就是为了忘却!
  在城市呆久了,大脑中就容易堆积无用的或者令人厌烦的程序。而博卡拉也许将是一个让自己什么都不想的好地方。
  到博卡拉的人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去徒步,一种是去度假。假期和体力都有限,所以我们仅仅只是度假。太多的人用“烂”这个字来形容在博卡拉的日子,亲身体验后我们亦不能免俗。
  清晨5点,我们可以晒着就月亮出门,到费娃湖北面小山顶上的村庄Sarangkot看日出。天还没有亮,雪山微露神秘的面容,白色和深蓝色交织的尖峰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刺激着游客们的情绪。太阳已经露出了一线曙光,红色慢慢扩大,就在大家都盯着这个方向远眺的时候,有人突然发现另一头的雪山顶也发生了变化。太阳还没露脸,阳光却跃上了山峰。深蓝的天空下,金黄色的阳光在白雪皑皑的山顶反射出来,脚下是一条绿色的河流蜿蜒而过。右手方向还有闪烁着灯光的民宅群。这一生如此接近神圣的雪山,连纹路和质感都看得一清二楚。我们始终沉浸在此起彼伏的惊喜发现中。
  我们也可以租了自划的小舟去费娃湖上看风景。尼泊尔的太阳有些毒辣,即使1个小时就到对岸的路程都让我们汗流浃背。在河对岸拴好船,爬上山,准备登高望远,那里可以看到整个费娃湖和群山的倒影。路实在不好走,满是青苔和树根,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还满是各种不知名的昆虫。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道理谁都明白,最终我们却还是没走到最顶峰的和平塔,就贪图享受地坐在山顶附近的小饭店里喝起可乐,吹着山风,想象自己的世界也能像面前的群山一样广阔,一切美妙尽在不言中。
  在博卡拉,怎么能不说美食?几乎每天都在期待吃饭的那刻。在博卡拉我们扔掉了所谓的攻略,因为每个餐厅都充满了情调,哪家看着喜欢就一头扎进去好了。在博卡拉,我开始明白原来吃饭,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为了满足眼睛。
  每天早晨9点,我们的早餐就从费娃湖边的餐厅开始。沿着小径而入,紧挨着湖畔有容纳三五张小桌的茅草小亭,也有散落在草地上遮阳伞下的白色桌椅。远处是正荡漾在湖上的小船,手边是正在偷吃碗里牛奶的小鸟。吃得饱饱的,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我们就趴在桌子上看小鸟抢食,或者听芭蕉沙沙而响,也有一些老外在看书写字。这样的生活真是让我们恍若天堂。中午,我们喜欢在酒店的顶层餐厅吃午饭,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看到大片的费娃湖上粼粼波光,也可以看到绿树群山。吃完了牛排还可以躺在沙滩椅上喝着咖啡,什么都不想。晚饭窝在湖畔舒适的Moondance酒吧,黑夜中再也看不到湖水的秀丽,却透出一股糜烂的小资意味。一群打扮成中世纪骑士的外国人正在开着派对,强烈的音乐和酒精的刺激,整个餐厅充斥着奔放的味道。我们在二楼和几个刚相识的中国人打着台球,喝着啤酒。
  晚上躺在充满了西藏风格的房间里,墙上花影摇曳,窗外湖波荡漾。如同蓝色天堂般的记忆让我们回归到最自然的本真。烂在这里的三天,时间对我们来说仿佛不存在,起床、吃饭、逛街一切都随心所欲。这里完全陌生,除了转动的表盘提醒时间的流逝以外,没有现实的痕迹。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身在此山中,不问世间事,可以忘却压力,忘却纷争,忘却生计。雪山下,我们找到了灵魂的出口。每个人都不需要思考,自由呼吸。
纳加廓特(Nagarkot)——看得到风景的房间
  说纳加廓特是世外桃源是因为在这里宁静平和,几乎没有夜生活,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店铺,没有任何城市的喧闹,一切生活都在旅馆。你只管在酒店里睡觉、发呆、看雪山或者打电脑游戏,不需要考虑太多,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担忧。生活安详得近乎完美。这样才让我们的尼泊尔之旅充满了节奏感,宁静的生活还原了来尼泊尔的初衷。
  为了能够在这“看得到风景的房间”里,早晨的时候只需要把脚架支在阳台上就可以一览无遗地看喜玛拉雅山脉,傍晚则躺在床上就可以看黄昏的天空中白色的云逐渐黯淡,我们只有沿着公路往里走才能找到拥有良好视野的酒店。最后,我们选择了一家叫Country Villa的酒店,室内装潢华美精致,一走进房间就有点不舍得离开。每间房间都有一个阳台,楼下还有一个大大的花园。这一切都在山上,因此面前满是高低起伏的山谷。我们去的两天雾气凝重。坐在阳台上,看着一小朵一小朵的云从四面八方赶来,渐渐汇聚成一大片升空而去。而夜晚的时候,我们就真正是生活在“云里雾里”了。走到小镇上需要超过半个小时,因此我们每顿饭都在酒店解决,坐在群山环抱的花园里,看着云从脚下溜走。真是有点不知身在何处。
  最后两天回到加都,忙忙碌碌地买着礼物,充分体验砍价的乐趣。当尼航的飞机离开地面,热情的尼泊尔人,古老的建筑,没有争纷的生活,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心底。突然发现,对我而言,即使尼泊尔没有雪山,没有丛林,没有寺庙,什么都没有,也是天堂。天堂的定义不仅仅是你眼睛看到的,更是你心灵感受到的。清空的大脑又再次开始填满琐碎但又必须面对的现实,能做的只是把怀念和忧伤留在过去的尼泊尔
  腾云驾雾,恍若隔世,即使仅仅只是在山的那边。